
李志民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副会长
随着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,教育数字化转型已成为全球教育改革的重要趋势。从“互联网+教育”到“AI+教育”,数字技术不断重塑教育形态、教学方式与治理模式。教育数字化被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,成为推进教育现代化的重要抓手。
然而,在具体推进过程中,一些地方将教育数字化简单理解为建平台、上系统、搞展示,忽视了教育内在规律与育人本质,甚至出现数字盆景、数据泡沫等现象。这类问题的背后,并非单纯的技术问题,而是政绩观偏差所导致的发展导向扭曲。因此,探讨以正确政绩观引领教育数字化转型,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现实价值。
政绩观与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内在逻辑
政绩观是衡量干部行为取向的重要尺度,直接影响政策执行路径与资源配置方式。在教育数字化转型中,政绩观发挥着方向标和指挥棒的作用。
从本质上看,教育数字化转型并非单纯的技术升级,而是一场以数据为驱动、以治理优化为目标的系统性变革。其核心在于通过数字技术促进教育公平、提升教育质量与优化治理体系。因此,数字化转型的评价标准,应聚焦于是否促进学生发展、是否改善教育生态、是否提升治理效能。
然而,当政绩观出现偏差时,评价标准往往被简化为可视化成果,如平台数量、投资规模、展示效果等,进而导致教育数字化偏离育人本质,走向形式主义。这表明,政绩观不仅影响数字化转型的“做什么”,更决定“如何做”与“做到什么程度”。
当前教育数字化转型中的政绩观偏差及其成因分析
当前教育数字化转型中,政绩观偏差现象较为突出,具体表现如下:一是重建设轻应用,一些地区热衷搭建各类教育平台,却未充分考虑师生需求,导致平台使用频率低,技术与教学脱节,造成资源闲置浪费;二是重展示轻实效,部分项目追求视觉效果与展示功能,用于参观汇报,在日常教学管理中作用有限,沦为形象工程,难以真正服务于教育质量的提升;三是重投入轻治理,一些地方试图用技术手段绕开改革,将传统低效流程简单线上化,未进行优化重构,致使线下问题线上延续,无法实现数字化转型的初衷;四是造成数据孤岛与基层负担加重,因缺乏统一标准与协同机制,不同系统难互联互通,教师需在多平台重复录入数据,增加工作负担,与减负初衷相悖。
这些偏差的深层原因在于:一是考核机制短期化导向,部分评价体系以任期内可见成果为标准,决策者倾向选择见效快、易展示的项目,忽视长期能力建设,导致教育数字化转型缺乏可持续性;二是技术理性遮蔽教育规律,在“技术万能论”影响下,决策者过度依赖技术,忽视教育复杂性与人本属性,简单化处理教育问题,使教育失去了应有的温度;三是治理能力与数字素养不足,部分教育管理者对数字化转型理解停留在工具层面,缺乏系统思维与治理视角,难以推动深层次改革,无法有效整合资源、优化流程;四是责任约束与问责机制不完善,对数字化项目缺乏全过程评估与责任追溯,资源浪费与低效建设难以及时纠偏,使得一些问题长期存在却得不到解决。
以正确政绩观引领教育数字化转型的路径
在推进教育数字化转型的进程中,树立并践行正确的政绩观至关重要。它关乎转型的方向、成效与可持续性,只有秉持正确的政绩观,才能确保教育数字化转型真正服务于教育的高质量发展,惠及广大师生与社会。以下从六个方面阐述以正确政绩观引领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具体路径。
重构评价体系
从数量指标走向质量导向
传统的教育数字化评价体系往往侧重于数量指标,如建了多少平台、购置了多少设备等,这种评价方式容易催生形式主义,导致资源浪费。应将评价重点从建了多少平台转向解决了多少问题。具体而言,要构建涵盖多方面的评价体系:一是关注学生发展,考察数字化手段是否提升了学生的学习效果与个性化发展水平,例如通过数据分析学生的知识掌握情况,实现精准教学;二是考量教师负担,评估是否减少了教师的重复性事务性工作,让教师有更多精力投入教学创新;三是聚焦教育公平,审视是否缩小了区域与城乡教育差距,促进优质教育资源共享;四是衡量治理效能,判断是否提升了决策科学性与管理效率,如利用大数据辅助教育决策。同时,引入第三方评估与用户反馈机制,确保评价更加客观、全面。
强化应用导向
以真实需求驱动数字化建设
教育数字化转型应坚持问题导向与需求导向,从教学一线出发,围绕教师与学生的实际需求设计系统功能。例如,支持个性化学习路径设计,根据学生的学习能力、兴趣爱好等为其定制专属学习方案;提供智能化作业批改与反馈,减轻教师批改作业的负担,同时为学生提供即时、详细的错题分析与改进建议;优化家校沟通与协同机制,搭建便捷的家校互动平台,让家长及时了解学生在校情况,共同参与学生教育。只有当技术真正嵌入教育场景,满足实际需求,才能实现从可用到好用的转变。
推动流程再造
以数字化促进制度变革
数字化转型不应是对原有流程的简单复制,而应成为推动教育治理现代化的重要契机。具体路径包括精简不必要的审批与报表,减少繁琐的行政流程,让教师和管理人员将更多时间用于教育教学与管理服务;推动数据共享,打破部门壁垒,实现教育数据在不同部门、不同系统之间的流通与整合,提高数据利用效率;建立以数据为基础的决策机制,通过数据分析为教育决策提供科学依据,提升决策的精准性与科学性。通过技术+制度的双轮驱动,实现治理模式的系统性升级。
加强顶层设计
构建协同推进机制
教育数字化转型需要统一规划与标准引领。应在国家或区域层面建立统一的数据标准、平台架构与安全体系,避免各地各校各自为政、重复建设,造成资源浪费。同时,强化跨部门协同,推动教育、科技、财政等部门形成合力。教育部门负责统筹规划与业务指导,科技部门提供技术支持与创新引领,财政部门保障资金投入与合理使用,各部门各司其职、密切配合,提升整体推进效率。
提升数字素养
夯实转型的人才基础
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关键在于人,而非技术。应通过培训与制度激励,提升教育管理者与教师的数字素养。开展针对性的培训课程,帮助教育管理者掌握数字化管理理念与方法,提升其运用数字技术进行教育决策与管理的能力;为教师提供系统的数字技能培训,使其能够理解并运用数字技术服务教学与管理,如熟练使用在线教学工具、开展数据分析等。此外,鼓励教育工作者参与系统设计与改进,广泛征求他们的意见和建议,增强其参与感与认同感,让数字化系统更贴合教育教学实际需求。
完善监督机制
防止数字化异化为政绩工程
建立全过程监督与评估机制,对项目立项、建设与运营进行动态监测。在项目立项阶段,严格审核项目的必要性与可行性,避免盲目上马;在建设过程中,定期检查项目进度与质量,确保按计划推进;在运营阶段,评估项目的实际效果与效益,对低效或无效项目及时调整或终止,对资源浪费行为进行问责。同时,加强信息公开与社会监督,及时向社会公布教育数字化转型项目的相关信息,接受公众监督,提高决策透明度与公信力,防止数字化异化为政绩工程。
结语
教育数字化转型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,其成败不仅取决于技术水平,更取决于发展理念与治理方式。政绩观作为重要的价值导向,深刻影响着教育数字化转型的路径与效果。
只有树立以人民为中心、以质量为导向、以长远发展为目标的正确政绩观,才能避免数字化转型陷入形式主义与功利主义的误区,使其真正服务于教育本质与人的全面发展。未来,应在制度设计、评价体系与实践路径等方面持续探索,以实现教育数字化转型的高质量发展,为建设教育强国提供坚实支撑。
作者:李志民(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副会长)